差评压力下的“退让”:大学教授“迎合”学生,正在悄悄降低学术门槛?
大学生的课程评分结果,会直接影响高校教师的薪酬待遇、职称晋升,甚至关乎其终身教职的评定。正因如此,美国不少大学的教授为了拿到更高的评教分数,会想方设法为学生减轻课业负担:比如为学生提高课程成绩、减少课程的阅读任务,还有的会带着奖励性的饼干走进课堂,或是在评教工作开展前为学生举办派对。哈佛大学的一位教师曾这样形容这种所谓的“师生和睦”状态:“我们给学生们都打A,学生们给我们都打5分(最高分),目前已经形成了这样一种平衡。”
然而,这种“和睦”可能损害教学质量,最终削弱学生的真实能力。
大学成绩膨胀据mei国《大西洋月刊》近日报道,过去40年里,哈佛大学得到A等成绩的人数比例翻了一倍还多,但学生的学习量却比以前更少了。每学期期末的评教是重要影响因素。教师为了避免自己的评教分数过低,会想方设法减轻学生的学习负担,给他们打更高的分数。“在某种程度上,我们都害怕我们的学生。”一
位哈佛大学历史学教授说。
但是,追求更高的评教分数与提供高质量教学的目标相互矛盾。这使得mei国的大学,尤其是那些录取标准最高的大学,面临着成绩膨胀和教学严谨性下降的双重难题。
引入评价制度之初,大家将其视为大学民主化的一种方式。到了21世纪10年代,评价制度已变得无处不在。mei国的大学通常要求学生以1到5分的等级,对教师进行评价,回答教师是否公平、课堂是否生动有趣等问题。
对于学术界人士而言,能否获聘主要取决于其发表的研究成果,而非教学能力。这意味着,他们往往缺乏成为优秀教师所需的系统训练与专业指导,而通过评教机制,教师们可以及时收到反馈,进而针对性改进教学方法。
男教授分数更高,漂亮老师分数更高
问题在于,学生对好老师的判断力不佳。由于学习过程并非总是令人愉悦,学生们最终会惩罚那些教学内容丰富的教师,而奖励那些课程挑战性最小的教师。大量研究表明,学生的学习表现与他们对教授的评价之间没有正相关,甚至存在负相关。2019年,哈佛大学一项发表于PNAS的研究发现,该校物理系学生从“主动学习”的教学模式中获益更多,但他们却认为自己被动听讲学到的东西更多。另一项来自mei国国家经济研究局的研究表明,空军学院那些由高评分教授授课的学生,在后续课程中的表现往往更差。
评教也极易受到各种偏见的影响。研究发现,学生给男教授的评分高于女教授,对长相漂亮的、带着饼干来上课的老师评价更高。
“在某种程度上,评教难以衡量教师的实际教学价值。”mei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统计学教授菲利普·斯塔克说。他曾研究过评教的有效性。
一些大学会在学生选课时提供课程评价。那些评分低的教授,其课堂会更加冷清。以mei国耶鲁大学为例,该校允许学生筛选掉难度评分较高的课程。
教师不得不“讨好”学生
“我曾参与过许多晋升和终身教职评审委员会的工作。评教是展现教学水平的主要方式之一,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方式。”mei国弗吉尼亚大学心理学教授丹尼尔·威灵汉姆说。mei国得克萨斯农工大学统计学教授瓦伦·约翰逊也表示,评教是影响终身教职评定的重要因素。
研究生和兼职教师承担了许多本科课程的教学工作,评教分数甚至决定了他们能否被聘用。“作为兼职教师,自己的工作取决于19岁的学生们对课堂表现的评价,这简直太可怕了。”mei国乔治城大学的兼职英语教师纳撒尼尔·邦普说。
不可避免的结果是,教师们感到了压力,不得不减少教学内容,降低标准,以提升自己的评教分数。瓦伦·约翰逊的一项研究发现,mei国杜克大学的教授如果给学生打A,而不是B或C,获得评教高分的概率可以翻倍。此外,还有的老师会在学生评教前举办派对,以“贿赂”学生。
从其他学校转到哈佛大学就职的教授梅拉尼·卡梅特发现,自己的评教分数有所下降。她推断这是因为布置给学生的阅读量过多,有部分学生给自己打了较低的分数。于是,她从课程大纲中删除了几篇学术文章,并降低了学生成绩评判标准。事后,她觉得自己不
应如此迎合学生,就又增加了几篇文章。在为学生好,还是为自己好的权衡中,众多教师都面临同样的纠结,徒增精神内耗。
表面上,这种“讨好”带来了双赢的结果。在哈佛大学,许多教授都提高了学生的成绩等级,学生们也提高了评教分数。哈佛大学本科教育学院院长阿曼达·克莱博回忆起一位同事对她说的话:“我们给学生们都打A,学生们给我们都打5分(最高分)。目前形成了一种平衡。”
不靠学生评教,还能靠谁评?
当然,也有一些教授根本不理会评教分数。mei国弗吉尼亚大学教授威灵汉姆说,他已经学会了忽略那些夸张的评价,而去重视并了解学生对课程的体验。如此一来,有一些高难度但令人收获颇丰的课程仍然能获得很高的评价。但几乎没有人认同评教能够真正提高教学质量,而这恰恰是评教的主要目的。
因此,一些学校正试图减少对评教分数的依赖。俄勒冈大学和南加州大学最近都改进了评教流程,将学生评价、教师们互相之间的课程评价、教授的自我反思三方面相结合。达特茅斯学院的工程项目也正在试行类似的系统。
哈佛大学也做出了改变。该校过去曾为评教分数最高的教师颁发奖项。两年前便将其改为,根据教师课程大纲的质量和学生在后续课程中的表现来奖励教师。
尽管评教存在诸多缺陷,却难以废除。mei国惠顿学院的教育学教授斯科特·格尔伯表示,那些有权废除评教的、拥有终身教职的教授们,往往不那么憎恨这一制度。因为对于管理来说,现有制度是行之有效的,其他替代方案不尽如人意。教师相互评议远比让学生填写调查问卷更耗时,且教师们也不愿接受同事的评判。
另一个原因在于,倘若大学取消学生的评教权利,大学生及其家长大概率会发起强烈抗议。毕竟他们为学费支付了数万乃至数十万美元,自然认为自己理应享有课程评价的权利。退一步来讲,即便将学生视作付费的顾客,秉持顾客是上帝的说法,但教育领域有着其特殊性,顾客并非永远都是对的。更何况,一旦高校教授沦为所谓的“客服”,传统的师生关系又会异化到何种地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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